離婚5年入職新公司,大廳偶遇前妻,她身旁的董事長卻突然握緊我_顧明遠_蘇晴_什麼

楔子

九月的晨光透過集團大廈的玻璃幕牆,在大廳大理石地面上鋪出一層淺金色的光。

我攥著入職材料袋,排在行政前台隊伍裏,手心微微出汗。五年了,從當初那個被前妻嫌棄“沒出息”的技術員,到現在拿到恒遠集團研發部的offer,這條路走得不算輕松,但至少踏實。

“下一位。”

前台姑娘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我剛邁出一步,大廳旋轉門那邊突然安靜了幾秒。

那種安靜很微妙,像是空氣被什麼壓住了。

我下意識偏頭,看見幾個高管模樣的人走進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深灰色西裝,眉眼間帶著不怒自威的沉穩。他側頭正在聽身邊人匯報,步履不疾不徐。

那是恒遠集團董事長,顧明遠。面試時我在公司宣傳冊上見過他的照片。

然後我的目光落在他身側那個身影上,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蘇晴。

她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米白色套裙,妝容精致,正微微傾身靠近顧明遠,嘴角掛著得體又殷勤的笑。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當年她攀比閨蜜老公時,看我的眼神裏全是“你為什麼不行”的嫌惡。

心跳漏了一拍。我迅速低下頭,往隊伍裏縮了半步。

五年了,我從沒想過會在這裏碰見她。更沒想到她會出現在恒遠,還跟在董事長身邊。

算了,躲開就行。

我盯著地面,餘光數著她高跟鞋的聲響越來越近。就在我以為他們會徑直穿過大廳走進電梯時,那雙黑色皮鞋突然在我視野裏停住了。

大廳的空氣像凝固了。

我抬起頭,對上一雙深沉的眼睛。

顧明遠直直地盯著我的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瞳孔裏翻湧著某種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緒。他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腳下不由自主地朝我邁了一步。

“顧總?”蘇晴的聲音裏帶著疑惑,她伸手想去虛扶他的手臂。

但顧明遠根本沒有理會她。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我下意識想掙脫,卻發現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大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前台的姑娘愣住了,排隊的員工面面相覷,蘇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先是錯愕,然後是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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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顧明遠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盯著我,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你叫什麼名字?”

我張了張嘴,腕骨被他攥得生疼。

蘇晴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顧總,這位是今天入職研發部的新員工,您是不是——”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顧明遠沒有看她,目光牢牢鎖在我臉上。

“江浩。”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平穩。

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猛然碎裂,又迅速被克制壓了回去。他松開我的手腕,退後半步,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把千言萬語硬生生咽回去。

“好。”他只說了這一個字,然後轉身大步走向電梯。

蘇晴愣在原地,目光在我和顧明遠離去的背影之間快速掃了一遍。她看我的那一眼裏,有驚疑,有不甘,還有我五年前就見識過的那種攀比心被刺痛後的慌張。

她很快調整好表情,踩著高跟鞋追了上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被攥出了一圈淺淺的紅印。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什麼情況?董事長認識他?”

我攥緊手裏的入職材料,心裏翻湧起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個我素未謀面的董事長,為什麼看見我會失控成這樣?

第一章 五年離婚低穀,我埋頭技術,放下所有感情執念

入職手續辦完,我坐在研發部安排的工位上,電腦屏幕亮著,我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手腕上那圈紅印還沒消,剛才大廳裏那一幕像電影鏡頭一樣在腦子裏反複回放。顧明遠攥住我的那個瞬間,他眼裏湧動的情緒太複雜了,不像憤怒,不像質問,更像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突然被撕開的什麼東西。

但我想不明白那是什麼。

我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當下。窗外是恒遠大廈十八層的風景,整個研發部的辦公區寬敞明亮,工位之間的隔斷恰到好處,桌上配的是最新款的開發設備。放在五年前,我做夢都不敢想自己能坐進這樣的地方。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董事長的事跟我一個剛入職的技術崗有什麼關系?說不定人家就是認錯人了。

我打開入職培訓文檔,一行一行看起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部門同事老周端著餐盤坐到我旁邊。老周四十出頭,頭發已經有些稀疏,說話帶著一股老技術人的實在勁兒:“小江,上午大廳那事兒,全公司都傳遍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面上盡量不動聲色:“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顧總可能是認錯人了。”

老周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轉而聊起了項目上的事。

下午六點,我收拾東西下班。走出恒遠大廈的時候,晚霞正濃,天空被染成一片溫吞的橘紅色。我站在路邊等公交,習慣性地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餘額——房租剛交完,卡裏還有一萬出頭,夠撐到下個月發工資。

五年了,日子就是這樣一分一厘地算過來的。

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往城北開,窗外的街景從寫字樓逐漸變成老舊的居民區。我靠在車窗上,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五年前。

那段婚姻,准確地說,只維持了兩年零三個月。

我和蘇晴是經人介紹認識的。那時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開發,一個月到手八千出頭,租著城中村的一室一廳,存款幾乎沒有。蘇晴當時在一家貿易公司做行政,工資不高,但人長得漂亮,會打扮,朋友圈子裏都是些體面人。

剛開始,她覺得我老實、靠譜,說“錢可以慢慢掙”。我呢,也確實拼命在掙——加班、接私活、學新技術,什麼都乾。但在她眼裏,我“慢”得讓人絕望。

矛盾是從她閨蜜圈開始的。

她有個閨蜜叫曉雯,嫁了個做建材生意的,朋友圈裏三天兩頭曬包、曬車、曬出國旅遊。蘇晴每次刷完朋友圈,臉色就不對。晚上躺在一張床上,話裏話外都是“你看看人家”“咱們什麼時候才能買得起房”。

我理解她的焦慮,但那段時間我真的盡力了。為了多掙點錢,我每天晚上學到淩晨一兩點,周末也不休息,就想著能早點攢夠首付。可技術這行,收入增長是有周期的,急不來。

但蘇晴等不了。

離婚前那半年,家裏的氛圍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她開始頻繁地晚歸,說是公司應酬,但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酒氣,偶爾還有陌生的香水味。我問過幾次,她不耐煩地回一句“你管得著嗎”,然後摔門進臥室。

最後一次吵架,是因為她看中了一個兩萬多的包,我沒給她買。不是舍不得,是真的拿不出。那個月交完房租和水電,卡裏只剩不到五千塊,還要撐到下個月發工資。

“江浩,你看看你,”她站在客廳裏,指著我的胸口,語氣裏全是失望和不耐煩,“三十歲了,要房沒房,要車沒車,你讓我怎麼跟你過日子?曉雯老公去年給她換了一輛四十萬的車,我呢?我連買個包都要看你臉色!”

我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離婚吧。”她把一張寫好的協議拍在茶幾上,“咱們好聚好散。”

我看了那份協議一眼。存款七萬多,她全拿走了。我沒有爭,因為當時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就這樣吧,人家嫌我窮,我再怎麼爭也爭不出底氣來。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民政局出來,她打了輛車就走了,連頭都沒回。我站在路邊,秋天的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那一刻說不上多痛,更多的是一種被掏空的麻木。

離婚後那半年,是我人生中最難熬的一段。租的房子只剩我一個人,晚上靜得可怕。我不敢閑下來,一閑下來就會想東想西,所以拼命地乾活、學習、投簡歷。

那段時間我換了好幾份工作,從小公司跳到中型的軟件公司,從普通開發做到技術骨乾。薪資也從離婚時的八千漲到了一萬五、兩萬,再到後來恒遠面試時我報的期望薪資——稅後三萬。

親戚給我介紹過幾次相親,我都推了。不是放不下蘇晴,是對感情這件事真的怕了。那種因為錢被枕邊人看不起的感覺,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去年,我所在的公司被恒遠集團收購了部分業務,我借著這個機會了解到恒遠研發部的技術方向。恒遠是國內制造業數字化轉型的頭部企業,研發投入大,技術氛圍好,薪資也穩定。我開始有意識地准備,花了三個月時間惡補相關技術棧,最終通過了面試。

拿到offer那天,我在出租屋裏一個人坐了很久。窗外是城北老舊的街景,路燈昏黃,偶爾有外賣騎手呼嘯而過。我打開手機,翻到五年前離婚時的那條轉賬記錄——七萬三千塊,備注寫著“協議結清”。

我關掉手機,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五年,我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想起那段日子了。不是因為原諒了什麼,而是因為我靠自己走出了那個泥潭。

至於蘇晴,說實話,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了。她那樣的人,應該早就過上了她想要的體面生活——嫁個有錢人,住大房子,開好車,在朋友圈裏風風光光。

今天在恒遠大廳撞見她的時候,我確實慌了一瞬,但那種慌更多的是意外,不是難受。真正讓我心神不寧的,是顧明遠攥住我手腕時,他眼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到底是什麼?

公交車到站了,我拎著包下車,走進那條熟悉的老巷子。巷口賣炒面的老張跟我打了個招呼,我點點頭,拐進三樓那套兩室一廳的合租房。

室友方磊正窩在沙發上打遊戲,聽見開門聲,頭也不抬地喊了一句:“浩哥,第一天上班咋樣?”

“還行。”我換了拖鞋,倒了杯水坐在他對面。

方磊是前年我在上家公司認識的同事,比我小三歲,做前端開發的。他人不錯,熱情仗義,就是嘴碎了點。

“臉色不對啊,”方磊放下手柄,打量了我一眼,“出什麼事了?”

我猶豫了一下,把今天大廳裏的事簡單說了說。

方磊聽完,眼睛瞪得溜圓:“啥?你前妻也在恒遠?還跟在董事長身邊?”

“嗯。”

“我去,這不比電視劇精彩?”方磊一拍大腿,“那董事長為啥抓你手?你之前認識他?”

“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那奇怪了。”方磊皺著眉想了半天,“會不會是你爸那邊的親戚?”

“不可能。”我搖了搖頭,“我媽走得早,我從小跟著外公外婆長大,我媽那邊沒什麼親戚。至於我爸……”

我頓了一下。

關於我爸,我媽生前很少提起。我只知道他姓江,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家裏斷了聯系。我媽從來不在我面前提他的事,偶爾我追問,她也只是紅著眼眶搖搖頭,說一句“都過去了”。

後來我媽生病走了,這件事就成了我心裏一個永遠沒有答案的謎。

“算了,不想了。”我站起來往房間走,“估計就是認錯人了。”

“浩哥,”方磊在身後喊了一聲,“要我說,不管那董事長咋回事,你前妻那邊可得留個心眼。她那種人,看見你在她地盤上,指不定要使什麼幺蛾子。”

我腳步停了一下,沒回頭。

“我知道。”

回到房間,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方磊說得對,蘇晴那個人,我太了解了。今天她看我的眼神裏,除了意外,還有別的東西——一種領地被侵犯的不安,和習慣性的攀比較勁。

但我不是五年前那個江浩了。

翻了個身,我閉上眼睛。明天還有入職培訓,後天就要進項目組了。恒遠這個機會來之不易,我不能讓任何人、任何事打亂我的節奏。

至於顧明遠和蘇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窗外老巷子的喧鬧聲漸漸安靜下來,遠處傳來幾聲犬吠。五年來第一次,我在入睡前想的不是怎麼掙錢、怎麼活下去,而是明天要看的代碼框架和項目需求文檔。

這種感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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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廳戲劇性重逢,董事長反常舉動,全場議論紛紛

入職第一周,研發部的節奏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我們組在做一個智能制造的數據中台項目,甲方是一家大型汽車零部件廠商,需求複雜,排期緊張。部門總監姓魏,四十多歲,技術出身,說話直接:“江浩,你的技術面評我看了,很不錯。這個項目的核心模塊交給你主導,敢不敢接?”

“敢。”我毫不猶豫。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是泡在了工位上。白天跟產品經理對需求,晚上畫架構圖、寫核心代碼。累是真累,但那種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的踏實感,是五年前那個迷茫的我想都不敢想的。

老周對我不錯,主動幫我梳理了項目背景和幾個技術難點。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偶爾會跟我聊幾句公司的事。

“咱們顧總啊,在行業裏口碑沒得說,”老周嚼著飯,隨口說道,“白手起家,二十年把恒遠做到這個規模,從來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前幾年他離了婚,到現在還是一個人,身邊連個緋聞都沒有。”

我筷子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對了,那個蘇晴,”老周壓低聲音,“行政部的,聽說挺會來事,最近跟著顧總跑了幾次對外接待。公司裏有人傳她想往上貼,但顧總那個人你還不了解,公私分得清清楚楚,對她就是正常的上下級。”

我“嗯”了一聲,夾了口菜。

坦白說,聽到這些話,我心裏沒有什麼波動。蘇晴想過什麼樣的生活,走什麼樣的路,跟我早就沒有關系了。

但我沒有想到,平靜的日子只持續了不到兩周。

那天是周三上午,我正好要去十七樓的人力資源部補交一份材料。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我看見了蘇晴。

她站在電梯裏,手裏拿著一份文件夾,身邊還跟著兩個行政部的同事。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恢複成一副客氣而疏離的微笑。

“江浩,”她微微點頭,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陌生,就是一個高管對新員工的得體寒暄,“入職還習慣嗎?”

“挺好的。”我走進電梯,站在離她最遠的角落。

電梯裏安靜了幾秒。她身邊一個年輕的女同事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大概在想行政總監怎麼會認識一個研發部的新面孔。

十七樓到了,我率先走出電梯。剛走幾步,身後傳來蘇晴的聲音:“江浩,等一下。”

我停住腳步,回過頭。

她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兩個同事識趣地先走了。走廊裏只剩下我們兩個,落地窗外的陽光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清晰。五年不見,她保養得比以前更好了,皮膚白嫩,妝容精致,一身行頭從頭到腳都透著“貴”字。

但她的眼神沒變。那種時時刻刻在權衡、在比較的銳利,跟五年前一模一樣。

“真沒想到你會來恒遠。”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來這幾年混得不錯?”

“還行。”

“也是,你一直挺努力的。”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聽不出是誇還是貶,“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那天大廳的事,你別多想。顧總那個人面冷心熱,可能是看你覺得面善,隨口問了兩句而已。他平時對公司的員工都挺關心的。”

我看著她,沒有接話。

“我的意思是,”她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某種微妙的警示,“踏踏實實乾你的技術,不該想的別想。恒遠是正規企業,不興那些攀關系、走捷徑的門道。”

我差點被氣笑了。

她,在教我做人。

“蘇總放心,”我平靜地說,“我來恒遠就是為了做技術,其他的什麼都不想。”

“那就好。”她理了理袖口,轉身走了。高跟鞋的聲響在走廊裏漸行漸遠。

我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氣,把湧上來的那股無名火壓了下去。算了,跟她置氣不值得。

但事情並沒有到此為止。

第二天下午,研發部跟行政部有個物資采購的對接會。我們組需要申請一批測試設備,按照流程提交了預算清單。本來這是常規操作,往年類似的申請通過率很高。

但這次,審批卡住了。

老周拿著被打回來的申請單,眉頭皺成了疙瘩:“蘇晴那邊給的理由是‘預算超標,需要重新評估’。這不是扯嗎?咱們申請的額度跟去年一樣,怎麼就超標了?”

我接過申請單看了一眼,底部簽著蘇晴的名字,旁邊批注了一行字:“請研發部重新核算實際需求,避免資源浪費。”

“我去找她溝通。”我說。

“你?”老周有些意外。

“這個項目我主導,設備申請也是我提的,我去最合適。”我把申請單揣進口袋,起身走向電梯。

行政部的辦公區在十六樓,裝修風格比研發部氣派多了。我走到蘇晴辦公室門口,透過半開的門看見她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

我敲了敲門。

“進。”

我推門進去,把申請單放在她桌上:“蘇總,關於這批測試設備的預算,我們重新核算過了,每一項都有明細說明。您看看哪裏還需要調整。”

她頭也不抬地翻了兩頁,慢條斯理地說:“江浩,你剛來,可能不太了解公司的審批流程。這批設備單價偏高,市面上有更經濟的替代方案,你們研發部是不是應該先做一輪調研再做申請?”

“這批設備是用來做高精度數據采集的,市面上便宜的替代品精度差了兩個等級,會影響整個項目的交付質量。”我的語氣平靜但堅定,“調研報告和技術選型說明都附在後面,您可以詳細看一下。”

她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有一種很熟悉的情緒——就像五年前她看著我拿不出買房首付時一樣,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些許不耐的審視。

“行,我再看看。”她把申請單推到一邊,顯然沒有打算繼續討論。

“那我等您回複。項目排期緊,這批設備最遲下周要到貨,希望能盡快走完流程。”我說完,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聽見她輕輕哼了一聲,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副死腦筋。”

我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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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方磊非要拉我出來吃燒烤,美其名曰“慶祝浩哥入職兩周順利過關”。我們坐在老巷子口的大排檔裏,烤串滋滋冒著油,啤酒杯碰得叮當響。

我喝了兩杯,把蘇晴卡審批的事說了。

方磊聽完,把竹簽子往桌上一拍:“我就說吧,她肯定要搞事情。她現在是行政總監,手裏掐著審批權,想卡你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兒?”

“也不算卡,最後還是批了,就是拖著。”我喝了口酒,“沒事,我心裏有數。”

“浩哥,”方磊難得正經起來,放下酒杯看著我,“我跟你說句實話,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能忍。當年她那麼對你,你現在撞見她,不說報仇吧,至少不能讓她覺得你還是當年那個好欺負的江浩。”

“所以呢?我去跟她吵?跟她鬧?”我搖了搖頭,“沒意義。她怎麼想怎麼做是她的事,我把我的活乾好就行。恒遠不是她開的,我靠技術吃飯,不需要看她的臉色。”

方磊看了我半天,歎了口氣:“行吧,你心裏有數就好。不過我還是那句話,對那個女人多留個心眼,別讓她逮著機會踩你。”

我點了點頭,把杯裏的酒一口乾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腦子裏卻一直在轉那天大廳的事。

蘇晴的警告、審批的拖延,這些都在我的預料之內。真正讓我想不通的,還是顧明遠。

入職這段時間,我再也沒有在公司裏碰見過他。恒遠大廈三十多層,董事長在頂層,研發在十八層,平常確實沒什麼交集。但那天他攥住我手腕時那個眼神,我一直忘不掉。

那裏面有一種東西,像是認出了什麼,又像是在找什麼。

還有他問我的那幾個問題——“你叫什麼名字”“你是哪裏人”“父母做什麼的”。我當時沒有細想,但後來反複琢磨,覺得不太對勁。一個正常的董事長,就算對新員工感興趣,也不會問得這麼具體。

他在確認什麼?

方磊的話又浮上心頭:“會不會是你爸那邊的親戚?”

我爸。

我坐起身,打開台燈,從抽屜裏翻出一個舊鐵盒。裏面裝著我媽留下的幾樣東西——她的身份證、一本存折、幾張老照片,還有一封信。

信是我媽去世前寫的,字跡歪歪扭扭,看得出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寫的。

“浩浩,媽這輩子沒什麼留給你的,只有這套老房子和一點存款。不要找你爸,他過得不容易。媽不怪他,你也不要怪他。好好讀書,做個有出息的人。”

我摸了摸那張已經泛黃的信紙,心裏泛起一陣酸澀。

我從沒見過我爸。小時候問過幾次,我媽每次都紅著眼眶不說。後來我就不問了。再後來我媽走了,關於我爸的線索就徹底斷了。

我不恨他,也不怨他。因為沒有感情的根基,恨和怨都無從談起。

但如果說一點好奇心都沒有,那是假的。尤其是顧明遠攥住我手腕的那一刻,那種陌生的、卻又隱隱帶著某種熟悉感的目光,讓我心裏某個被塵封多年的角落動了一下。

我關上鐵盒,重新躺回床上。

算了,不胡思亂想了。明天還有一堆代碼要寫,項目交付節點在兩個月後,哪有功夫琢磨這些沒影的事。

窗外夜色漸深,老巷子裏偶爾傳來幾聲貓叫。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把那些紛亂的念頭一個一個按下去。

五年前我就學會了一件事:想不明白的事就別想,把眼下的事做好,該來的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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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前妻刻意處處針對,處處彰顯自己高層身份

那之後的一個多月,蘇晴的“存在感”比我預想中強得多。

說起來都不是什麼大事,但瑣瑣碎碎加起來,就像鞋裏的一粒沙子,不至於讓你走不了路,卻每走一步都硌得生疼。

有一次是項目周會。我們部門需要行政部配合安排會議室和投影設備,正常流程提前一天預約就行。但那天早上到了會議室,發現門鎖著,投影儀也沒開。

我打電話給行政部,接電話的小姑娘支支吾吾地說:“蘇總說這個會議室今天有別的安排,研發部的會議改到小會議室了。”

小會議室只能坐六個人,而我們項目組有十二個人。

我壓著火氣去找蘇晴。她正在茶水間裏跟人聊天,手裏端著一杯現磨咖啡,看見我來,也不著急,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會議室的事是吧?實在不好意思,今天有個重要客戶臨時來公司,大會議室得先緊著客戶用。”她的語氣客氣得滴水不漏,“你們研發部內部會議,小會議室擠一擠應該也能開吧?”

“蘇總,我們今天是項目方案評審會,需要投屏演示,小會議室沒有投影設備。”

“哦,”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你們改天唄,也不差這一天。”

改天?項目排期每天都在倒計時,她說得倒輕巧。

但我什麼都沒說,轉身去找魏總監協調了一間部門內部的會議室,雖然也擠,至少投影儀能用。會議推遲了四十分鐘才開始,評審結束的時候,大家都憋著一肚子悶氣。

老周會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你這是得罪誰了?”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種事還不止一次。行政部發放辦公用品,研發部其他人的都按時送到,唯獨我申請的一套開發工具包遲遲不見蹤影。公司組織部門聯誼活動,發通知的郵件“恰好”漏了研發部新人名單。甚至連食堂的飯卡,別人的入職當天就辦好了,我的愣是拖了三天才拿到。

每一件都是小事,單獨拿出來都算不上什麼。但架不住一樁接一樁,像是有人在背後拿著小本本,專門琢磨怎麼給你添堵。

我知道是誰。

但我不打算跟她正面沖突。不是因為怕她,而是覺得沒必要。她是行政總監,我是研發骨乾,大家各乾各的活,把時間花在這種內耗上,虧的是我自己的項目進度。

周五下午,蘇晴忽然發來一封郵件,說行政部要梳理各部門人員檔案,要求我把學歷證明、職業資格證書的原件送去行政部“當面核驗”。

這個要求在合規上倒是說得過去,但問題是——入職的時候,人事部已經全部核驗過一次了,系統裏有完整的電子檔案。

我把這封郵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心裏清楚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我還是去了。

推開她辦公室門的時候,她正在接電話,看見我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等一會兒。電話那頭不知道是誰,她的聲音又軟又甜,跟剛才發郵件時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判若兩人。

“好的顧總,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下周二的活動絕對不會出紕漏。”

顧總。我捕捉到這兩個字,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

她掛了電話,臉上的笑意在看到我的瞬間迅速收斂,換成了一副例行公事的表情。

“東西帶來了?”

我把檔案袋放在桌上。她慢條斯理地打開,一份一份地翻,翻到學歷證書的時候,忽然笑了一聲。

“普通本科啊,”她輕輕地念出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我聽,“說實話,江浩,恒遠研發部這幾年進來的基本都是211起步,你能進來,也算運氣不錯了。”

我沒有接話。

她又翻了翻,翻到我的職業資格證。“高級開發工程師,”她念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裏有種微妙的輕慢,“考這個花了不少時間吧?有些人就是這樣,學歷不夠,證書來湊。”

我終於抬起眼睛,平靜地看著她。

五年了,她還是那個蘇晴。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那種對“體面”的病態執念——學歷要好看的、衣服要名牌的、朋友圈要光鮮的、嫁人要嫁有錢的——這些東西在她眼裏,是衡量一個人價值的全部標准。

而我,不管做了什麼、走到了哪裏,在她眼裏永遠是當年那個買不起房子的窮小子。

但這一次,我沒有生氣。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平靜湧上來。

因為我知道,她說的這些話,已經傷不到我了。五年前能傷到我,是因為我自己心裏也在動搖、也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夠好。但五年後的我,早就不是用別人的尺子量自己的人了。

“蘇總,”我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的,“證書是用來證明技術能力的,不是用來看的。如果核驗完了,我還有項目要趕。”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外。

大概她以為我會像當年一樣,低著頭不吭聲,或者漲紅了臉辯解幾句。但站在她面前的這個江浩,已經不是那個在出租屋裏被她指著鼻子質問“你怎麼讓我過日子”的男人了。

“可以了,你走吧。”她把檔案袋推回來,語氣裏帶著一種沒討到便宜的悻悻然。

我拿起檔案袋,轉身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蘇總,”我沒有回頭,“那批測試設備的審批單,周五前麻煩走完流程。項目排期不是開玩笑的,到時候卡在哪個環節,郵件記錄都在。”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惱意的哼聲。

回到研發部工位上,老周探頭探腦地湊過來:“又去找那位了?沒事吧?”

“沒事。”我打開代碼編輯器,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注釋,停了一下,忽然問老周,“對了,顧總平時在公司,會經常找行政部的人匯報工作嗎?”

老周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顧總啊?他很少直接跟行政部對接,日常事務都是總經辦在管。蘇晴能跟顧總說上話,也是最近一兩個月的事,主要是接待一些政府考察和媒體采訪。”

“所以不是直接的上下級關系?”

“當然不是,”老周擺擺手,“行政部歸分管副總管,蘇晴跟顧總差了至少兩個層級呢。不過她這個人嘛,你知道的,會來事,逮著機會就往顧總身邊湊。公司裏有人傳她那個心思,但顧總是正派人,從來不吃這套。”

我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晚上回到合租房,方磊正在廚房裏煮泡面。他最近跳槽到了另外一家公司,日子過得比我清閑。看見我回來,他舉著筷子探頭出來:“浩哥,你那前妻又作妖了沒?”

“常規操作。”我換了鞋,把包扔在沙發上,“今天把我叫去行政部‘核驗材料’,順便拿我的學歷嘲諷了一通。”

方磊的眉毛立刻豎起來了:“她有病吧?你自己什麼水平她不知道?當年那個破公司你能乾到技術骨乾,現在進了恒遠還能挑大梁,就這她還嫌你學歷不夠?”

“她不是嫌我學歷不夠,”我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她是需要通過踩我來確認自己的優越感。”

方磊愣了兩秒,忽然一拍腦門:“臥槽,你說得太對了!她就是那種人,必須踩著別人才能感覺自己過得好。”

我喝了口水,靠在廚房門框上:“她怎麼樣我不在乎。但她跟顧明遠之間的關系,我有點想不明白。”

“你之前不是說,她跟董事長就是正常的上下級嗎?”

“老周也這麼說。但今天我去她辦公室,她正在跟顧明遠打電話,那語氣……怎麼說呢,不是曖昧,是那種過分殷勤的恭敬。而且她有意在顯擺自己能直接跟董事長匯報工作。”

方磊把泡面撈進碗裏,想了一會兒:“你覺得她想往上爬?”

“這不廢話嗎,她當然想往上爬。問題是……”我頓了一下,“顧明遠是什麼人?白手起家二十年做到這個規模的,什麼人沒見過,什麼心思看不透?蘇晴那點手段,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夠看的。但他為什麼還給她接近的機會?”

方磊撓了撓頭:“也許就是順手用一下?反正行政接待這種事,誰乾都一樣。”

“也許吧。”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但心裏那個隱隱的疑團並沒有消散。

那天大廳裏,蘇晴挽著顧明遠的胳膊走進來的時候,她的姿態不是單純的職業恭敬,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隨時准備討好逢迎的依附姿態。而顧明遠的態度呢?既沒有親近,也沒有排斥,更像是一種……漠不關心的默認。

然後他看見了我。

然後一切都變了。

我晃了晃腦袋,把這些念頭趕出去。想再多也沒用,手頭那個數據中台項目的壓力已經夠大了,沒精力去琢磨這些沒影的事。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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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董事長暗中關照,頻頻創造接觸機會,我滿心不解

蘇晴那邊的小動作沒停,但我的項目進度也沒落下。一個半月下來,核心模塊的開發基本完成,進入了聯調測試階段。

就在這個節點上,我遇到了一個繞不過去的坎。

聯調測試需要調用集團統一的數據接口,但這個接口的權限審批歸總部信息中心管,按照正常流程走下來至少要兩周。項目排期根本等不了那麼久。

魏總監幫我去溝通了一次,信息中心那邊的回複很直接:規矩就是規矩,誰都不能插隊。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上的排期表,太陽穴突突直跳。兩周,整整兩周,項目交付日期是定死的,甲方的驗收團隊都排好了,這個延期誰都承擔不起。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歎了口氣:“要不我幫你找找信息中心的老張,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沒用的,流程卡在那兒,找誰都沒用。”

“那怎麼辦?”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要不要去找蘇晴?她的行政部跟信息中心打交道多,說不定能說上話。

但我幾乎立刻就把這個念頭摁滅了。去求她?那不如直接延期受罰。她那副居高臨下的嘴臉,我不想再看了。

“我去找魏總,看看有沒有其他替代方案。”我站起身,正准備往魏總監辦公室走,桌面上的內部通訊軟件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是總經辦發來的。

“研發部江浩:請於今日下午三點到28樓董事長辦公室,顧總有事面談。”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鐘。

董事長辦公室。面談。

老周湊過來瞄了一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顧總親自找你?你小子這是要飛黃騰達啊?”

“別扯了,我也不知道什麼事。”我關掉消息框,心裏卻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下午三點,我准時出現在28樓。

頂層辦公區的氛圍跟樓下完全不一樣,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當代水墨畫,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輕微嗡鳴。總經辦的秘書把我引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

我推開門走進去。

顧明遠的辦公室比我想象中簡樸得多。沒有誇張的真皮沙發和紅木家具,只有一張很大的實木辦公桌,幾排書架,一套深灰色的會客沙發。落地窗外是半個城市的天際線,陽光從側面打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透而溫和。

顧明遠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見我進來,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站起身朝會客區走去。

“坐。”他指了指沙發,自己在對面坐下來。

我坐下去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那種專注的、像是要從我的五官裏辨認什麼的凝視,跟那天在大廳裏如出一轍。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重新變回了那個沉穩克制的董事長。

“你做的那個數據中台項目的技術方案,我看了。”他開門見山,語氣平和,“架構思路很清晰,幾個核心模塊的設計也有獨到之處。魏總監跟我提過你兩次,說你技術底子紮實,執行力強。”

我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他找我來是聊這個。

“謝謝顧總,都是分內的工作。”

“不用客氣。”他擺了擺手,忽然話鋒一轉,“我聽說你們在聯調階段遇到了一些流程上的困難?”

我心裏一動。這件事上午才剛卡住,他這麼快就知道了?

“接口權限審批需要兩周,排期上有壓力。”

“我已經跟信息中心打過招呼了,”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天上午權限會全部開通,你們正常推進。”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不是普通關照的程度了——集團董事長親自為一個基層項目組成員的權限審批打電話,這在任何公司都是極不尋常的事。

“謝謝顧總。”我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

他靠在沙發上,忽然換了一個話題。

“江浩,你是本地人?”

“是的。”

“家裏還有什麼人?”

這個問題讓我微微警覺了一下。上次在大廳裏他也問了類似的問題,當時被蘇晴打斷了。現在辦公室裏只有我們兩個,他的語氣雖然平靜,但眼神裏分明藏著某種期待。

“父母都不在了,”我如實回答,“我媽走得早,我爸……我沒見過他。”

顧明遠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沉默了兩秒才開口。

“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我抬起眼睛看著他。

這個問題越界了。一個董事長問新員工父母叫什麼名字,怎麼都說不過去。但奇怪的是,他的語氣裏沒有居高臨下的盤問感,反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觸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江秀雲。”我說。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那個變化快得幾乎捕捉不到,下一秒就被他強大的自制力壓了下去。他拿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比正常時間更久的幾秒鐘。

“好,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有一點沙啞,隨即站起來,“你先回去吧,項目上的事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我。總經辦的電話你有吧?”

“有。”

“去吧。”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他在身後忽然又叫住了我。

“江浩。”

我回過頭。

他站在落地窗前,逆著光,輪廓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邊。他看著我的目光裏,有一種複雜的、我讀不懂的情緒。

“好好乾。”他說。

“會的,顧總。”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不是緊張,也不是受寵若驚,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他問我媽名字的那一刻,眼裏的情緒太真實了,那不是演出來的。而且在聽到“江秀雲”三個字的時候,他明顯有反應。

他認識我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我回到研發部工位,發現接口權限果然已經開通了。老周興奮地拍著我的肩膀:“神速啊兄弟,顧總親自批的?你跟顧總到底什麼關系?”

“沒有關系。”我盯著電腦屏幕上“權限已開通”的系統通知,腦子裏卻全是顧明遠逆光站在窗前叫住我的那個畫面。

“好好乾。”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我聽出了某種沉重的、近乎於鄭重托付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沒有加班,早早地回了出租屋。方磊還沒回來,我一個人坐在客廳裏,把那個舊鐵盒翻出來,重新攤開。

我媽的照片不多,最好的一張是她三十歲左右拍的,穿一件素色的襯衫,站在老房子門口,笑得溫溫柔柔的。我把照片拿在手裏,看了很久。

我媽走的那年,我十六歲。她得的是肝癌,從發現到走,前後不到半年。那半年裏她很少說話,清醒的時候就是安靜地看著窗外,偶爾摸摸我的頭,說一句“浩浩要乖”。

她從沒在我面前哭過。但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不止一次看見她房間的燈亮著,門縫裏傳來壓抑的、極力克制的啜泣聲。

她在哭什麼?是因為病痛?還是因為別的事情?

我把照片放回鐵盒裏,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顧明遠。江秀雲。

這兩個名字在我的腦海裏反複碰撞,像是兩塊拼圖,明明感覺應該能拼在一起,但就是差了一個關鍵的連接點。

我媽為什麼從來不提我爸的事?顧明遠為什麼在聽到我媽名字的時候反應那麼大?還有那天在大廳裏,他攥住我手腕時眼裏的那股情緒——那分明是認出了一個他找了很久的人。

手機忽然響了,是方磊發來的消息:“浩哥,今晚加班,不回來吃飯了。”

我回了一個“好”,然後把手機扔在一邊。

客廳裏安靜極了,只有冰箱壓縮機低沉的嗡鳴聲。窗外的老巷子開始熱鬧起來,下班的人們陸續回來,樓下傳來炒菜的香味和孩子的嬉鬧聲。

這些聲音讓我慢慢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不管顧明遠跟我媽之間有什麼過往,那都是上一輩的事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手頭的工作做好,把項目交付好。至於那些未解的謎題,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

但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那一天,可能不會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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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塵封往事揭開,原來董事長是我失散二十多年的生父

那個周末,我接到了顧明遠私人助理林正宏的電話。

林助理的聲音客氣而篤定:“江先生,顧總想約您周六中午吃個便飯,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不是“江浩”,是“江先生”。這個稱呼讓我意識到,這頓飯不是上級找下級談心那麼簡單。

“好,您說地方。”

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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