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喜怒哀樂,會不會是身體給大腦“編”的故事?_意識_鮑德裏_信息論

正文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我們這一身血肉之軀,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堆原子,跟路邊那塊石頭的構成元素有什麼兩樣

可為什麼石頭就只是石頭,我們卻能有滋有味地活著,能看見晚霞、能感到心慌、能愛上一個人?這大概就是意識研究裏最讓人撓頭的謎題了。

如今學術界對這個問題的看法,那可真是五花八門。有一派叫泛心理主義,他們的想法特別大膽:萬物皆有意識。你說電子沒有意識?可我們連電子到底長什麼樣都沒搞明白,憑什麼斷定它沒有呢?這個想法挺有意思,但就是完全沒法驗證,你說它對吧,不對,說它錯吧,也沒證據。

還有一派人搞了個整合信息論,領頭的是意大利一位挺有名的神經學教授托諾尼。大意是說,一個系統要想產生意識,裏面的各個模塊得頻繁地互相“聊天”,信息交流到一定程度才行。這套理論厲害的地方在於,它把意識這事兒給數學化了,還能用來判斷昏迷病人到底有沒有意識。不過爭議也不小,因為信息交流再熱鬧,充其量也只能算必要條件,離充分條件還遠著呢。

再就是那個拿了諾貝爾獎的大物理學家彭羅斯,他覺得大腦裏有某種神秘的量子力學過程在作祟。想法很驚豔,可惜目前零實驗支撐,只能當個有趣的腦洞聽聽。至於計算機科學家侯世達,他的假說也挺繞——一個系統得複雜到能繞出一個指向自己的邏輯怪圈,意識才能冒出來。

這些說法彼此之間可謂風馬牛不相及。不過術業有專攻,咱們還是重點看看腦神經科學家們是怎麼琢磨這事兒的。雖然也不見得就是最終答案,但好歹是經過大量實驗一點點磨出來的,算得上目前最硬核的解讀了。

不過首先得把“意識”這詞兒給說清楚。雖說各路神仙定義五花八門,可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我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是有意識的,跟做夢或者昏迷那種糊裏糊塗的狀態完全兩樣。麻省理工的泰格馬克教授給過一個很直觀的說法:意識就是所有主觀體驗的總和。你看到一張綠色圖片,接收到的絕不是“多少納米波長的電磁波”這種乾巴巴的數據,你可能會覺得清新,可能會想起夏天樹蔭下的風——那種沒法精確描述、卻又實實在在堵在胸口的感覺,就是意識了。而且這種感覺純屬私人定制,莊子老早就說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永遠不可能知道當一只電鰻是什麼滋味。

比這更高級的,是自我意識,就是我們嘴裏天天念叨的那個“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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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多年前的柏拉圖只靠純思辨就琢磨出一套說法:除了我們這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物質世界,一定還存在著一個精神世界。他的理由挺有意思,數學這東西,在現實世界裏根本找不到對應物,你上哪兒給我找一個完美的圓?上哪兒給我找那個抽象的“1”?可數學又確確實實是存在的,那就只能存在於某個精神領域裏了,他管那叫柏拉圖世界。既然有精神世界,那人的靈魂說不定就是從那兒來的。

這個論證後來被笛卡爾給升級了。笛卡爾說,我們所有從感官得來的知識都可能出錯。你看著是紅的,色盲看著可能是綠的,感官這東西靠不住。甚至如果有個全知全能的神在故意捉弄我們,把我們所有感官都糊弄了,那你眼前這手機、這身體、這整個世界,都有可能是假的。但笛卡爾說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假不了,那就是“我正在懷疑”這件事本身。如果我不存在,那誰在懷疑呢?這就是“我思故我在”的由來。身體可能是假的,世界可能是假的,但那個在思考的“我”,一定得是真的。

可惜後世的腦神經科學和物理學都不太買這筆賬。現在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那個我們以為實打實的“自我”,很可能只是個幻覺。

先拿身體來說吧。你以為是大腦在掌控一切,可身體的信號反過來把大腦安排得明明白白。尼克·查特做過一個挺有名的研究——你剛顫顫巍巍走過一座晃晃悠悠的吊橋,心跳砰砰加速,這時候迎面走來一位美女讓你填表,就幾分鐘的功夫,你很可能就覺得自己愛上她了。可對照組的哥們兒走的是座穩穩當當的橋,心跳平穩得很,同樣的美女,心動概率直線下降。你看,不是愛情導致心跳,而是心跳導致了愛情。古人說“心動”,還真不是瞎說的。

腦神經科學裏有個詞叫“心跳誘發電位”,簡單說就是大腦對每一次心跳自動做出的反應。2014年,法國科學家塔倫鮑德裏通過實驗發現,人的意識強弱會隨著這個電位信號的起伏呈周期性變化——信號最強的那個瞬間,恰恰是你自我感最爆棚的時刻。跟心跳類似的,呼吸也能影響自我意識。2020年瑞士一個研究組發現,呼氣的時候你比吸氣的時候更容易主動做出某個決定,這大概就是狙擊手總在緩緩呼氣時扣扳機的原因。

不止這些,你故意在臉上擠出個微笑,心情真的會變好一點;手裏捧著一杯熱咖啡,你會覺得身邊的人也更友善了;反過來,冷風一吹,孤獨感就往上湧。有人做題時手舞足蹈地比劃,解題速度反而上去了;左右轉轉眼球,能幫你打通橫向思考的任督二脈;甚至憋泡尿或者單腿站立,都能暫時拉滿你的意志力和專注力。塔倫鮑德裏乾脆總結說,心跳、呼吸,再加上腸道那些七七八八的內髒信號,共同澆築出了自我意識的地基。

這樣一來,身心二元論就站不太住了。你的“自我”壓根兒就不是大腦自個兒悶頭造出來的,而是全身各部件合謀的結果。所以“缸中之腦”那種設想——把一顆腦子泡在營養液裏接上電極就能複制出完整的你——純粹是天方夜譚,因為你的意識裏住著心跳、住著呼吸、住著五髒六腑的竊竊私語,單單一顆光杆大腦撐不起那個場子。十幾年前有部電視劇,主角做完換頭手術之後,性格越來越像那具新身體原來的主人,當時覺得編劇腦洞開得太離譜,現在看來反倒有幾分道理。

連精神類疾病都可能得重新掂量,抑鬱症、焦慮症沒准兒是身體先出了岔子,給大腦反饋的雜音亂成一鍋粥,才把腦回路給帶跑偏了。順著這個思路,已經有人在搗鼓全新的療法了。

可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沒碰到那個最核心的問題,意識到底是什麼?它到底是怎麼冒出來的?

英國神經科學家塞思給了一個相當生猛的回答:你的所有意識,你對世界的感知、你對自己的認知,通通都是幻覺。

先說對外界的感知。幾年前網上有條裙子吵翻了天,有人看是黃白色,有人看是藍黑色,各執一詞,誰都覺得對方眼睛有問題。塞思的解釋是,關鍵在於你的潛意識默認這照片是在室內還是室外拍的。大腦處理顏色時老愛自作主張做補償——室內它自動消掉黃光,你看著就偏藍黑;室外它自動消掉藍光,你看著就偏黃白。整個過程你毫無察覺,顏色感知就這麼稀裏糊塗地生成了,跟你的主觀意願沒半毛錢關系。進入眼睛的光信號明明一模一樣,大腦卻在背後偷偷給你添油加醋,編了一段你沒意識到的“劇情”。

聽覺、嗅覺、觸覺也是一個道理——都是大腦一邊接收信號、一邊實時編造解讀的產物。德國哲學家康德老早就悟到了這層,他把客觀存在的物體叫“物自體”,說我們因為感知能力有限,永遠也不可能摸到物自體真實的樣子,只能摸到它投射在我們感官上的影子。

塞思更進一步,提出了“預測處理機制”:一方面,大腦不停地對外界做預測,這個場景該是室內還是室外、這塊顏色該是什麼色號,這是由內往外流的信號流;另一方面,外部信息不斷地湧進來,印證或推翻剛才的預測,這是由外往內流的信號流。兩股流來回拉鋸,共同織出了你所謂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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