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演謝幕，北京人藝院長馮遠征亮相觀眾席。拍攝：王諍(01:11)
穿過狹窄拱門，在沉鬱陰冷的維洛那城兩端甫一落座，觀眾便瞬間化身為蒙太古、凱普萊特兩大家族的“一員”——如此劇場安排，成了眼下京城戲劇界爭睹為快的一樁趣事。
演出海報
近日，北京人藝年度小劇場新排劇目《羅密歐與朱麗葉》在北京國際戲劇中心·小劇場進行首輪演出。該劇由馮遠征擔任藝術指導，青年導演魏嘉誠執導，方洋飛、伍宇辰檸、周情雲、王俊淇、李金濤、趙正添六位青年演員共同出演。劇組以對立陣營的舞台設計邀請觀眾走進莎士比亞的戲劇世界，一同見證愛情如何在仇恨的夾縫中爆發出沖破一切的力量。本輪演出將持續至7月27日。
打破“第四堵牆”，現代劇場重塑古典悲劇
“如今的觀眾群體已經迭代，小劇場也愈發受到青年觀眾的青睞。”藝術指導馮遠征表示，《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創作，正是希望與當代觀眾展開一場新鮮、真誠的對話。“期待在舞台之上，作品、演員與觀眾能在深度的情感碰撞中，激發出全新的戲劇火花，綻放出獨屬於這個時代的藝術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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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內部，兩邊為觀眾席，舞台在劇場中間。攝影：王諍
為適配小劇場的演出特質，讓莎翁的厚重經典更貼合當下觀眾的觀看習慣，主創團隊在文本解構與舞台呈現上下足了功夫。該劇完整保留朱生豪譯本裏華彩的詩化段落——陽台上的互訴衷腸、黎明前的生離死別，這些留存於世界文學史中最動人的愛情告白，都會原汁原味地呈現給觀眾。而在情節過渡鋪墊之處，劇組大膽融入貼合當下的生活化口語，以消解敘事的冗餘沉悶。
《羅密歐與朱麗葉》劇照。劇照攝影：李春光、史春陽
“當詩出現時，能盡顯浪漫詩意；當現實襲來，仍是那個殘酷的生活。”導演魏嘉誠表示，在加快敘事節奏的同時，希望這種鮮明的層次對比，讓觀眾在詩與現實的交替中，感受到愛情的美好與力量。在化妝舞會等著名橋段中，現場觀眾成為舞會嘉賓，演員們更是主動打破“第四堵牆”，以充滿趣味性的互動，帶著觀眾在劇場裏進行一場“遊戲”。同時，結合對立的舞台格局，采用平行蒙太奇的演繹方式，雙線劇情同步推進又彼此呼應。“舞台上部分信息的‘不可見、不可聞’，恰好還原了劇中朦朧又未知的戀愛感受。”魏嘉誠介紹道。
據悉，“對立舞台”的概念早在2024年初即已提出，劇本於2024年底遞交。經過一年多的沉澱與打磨，導演與主創團隊共同商討並設計了最終方案，獲得了院領導的高度認可。90後演員魏嘉誠近年來持續深耕莎翁劇目，此前曾出演實驗劇場先鋒版《哈姆雷特》（一人分飾哈姆雷特與亡魂兩角），並以演員、副導演身份參與了大劇場版《哈姆雷特》。
《羅密歐與朱麗葉》劇照
談及此次獨立執導小劇場版《羅密歐與朱麗葉》，魏嘉誠謙遜地告訴澎湃新聞記者絕非是“演而優則導”，“主創陣容還是延續了先鋒版《哈姆雷特》時的團隊，包括我的老搭檔張曄子也參與了策劃，而我更像一個集思廣益組織者。創排期間，也沒有按照人藝導演中心制的傳統，進排練場頭一天，我就拿走了導演鈴（在人藝排練場，它象征著導演的權威）。”
陣營視角切入，青春群像躍然台上
在人物編排與角色塑造上，主創團隊做了精巧設計：適度調整部分人物設定，由六位演員演繹十個角色。這樣的處理既能方便觀眾快速理清人物脈絡，也能讓演員切身感受兩大陣營截然不同的立場、選擇與心態。
方洋飛飾演羅密歐、伍宇辰檸飾演朱麗葉
從認為羅密歐是“一個天真熱烈的莽撞少年”，到意識到“羅密歐也可以是每個人對愛情的不同態度”，方洋飛在角色身上找到了自己的理解：勇敢做自己，勇敢去愛，勇敢去接受愛，從而詮釋出角色勇敢奔赴、坦然去愛的內核。伍宇辰檸演繹的朱麗葉叛逆、勇敢而純粹，賦予角色更多當代女孩的特質。她告訴記者其實後半段自己的舞台感覺已經不是在演人物，“我仿若進入到了朱麗葉的靈魂深處……她可以漂亮，也可以長相平平；可以是一個公主，也可以是一個假小子；她可以是花，也可以是草，可以是世間的萬物。”
“劇中是朱麗葉率先說出‘如果你可以宣誓做我的愛人，那我可以改掉我的姓氏’。”伍宇辰檸坦言正是這句台詞，讓自己讀懂了角色的覺醒與成長。她此前多以“小花旦”類型的角色示人，此次飾演朱麗葉是一次難得的突破，人物篇幅更為完整，極具爆發力的表演令人驚豔。
值得一提的是，劇組在排練階段曾就“羅密歐與朱麗葉相愛的原因”產生過有趣的爭論。導演起初傾向於還是要尋找三觀統一、性格互補等具體邏輯，不輕言“一見鐘情”；而演員們則堅持認為年輕人的愛情往往就是毫無理由的心動與火花碰撞。經過激烈討論甚至分享個人戀愛經歷後，導演最終接受了演員關於“puppy love”的處理方式。
《羅密歐與朱麗葉》劇照
周情雲、王俊淇、李金濤、趙正添四位演員一人分飾兩角，依靠細膩表演完成多重人物塑造，對比鮮明、層次清晰。周情雲飾演的蒙太古夫人自帶威嚴壓迫感，與之相對，陪伴朱麗葉成長的乳媼（奶媽）則親切熱忱，一冷一暖反差直觀；王俊淇同時演繹凱普萊特與勞倫斯神父兩位長者，精准拿捏兩人截然不同的性情底色；李金濤兼顧茂丘西奧與帕裏斯，二人身份相近卻立場、地位相悖，碰撞出強烈戲劇沖突；趙正添詮釋提伯爾特與班伏裏奧，兩個角色性格反差懸殊，辨識度十足。四位演員潛心走進每個角色內心，借助道具變化、陣營切換完成人物轉換，在同一方舞台上，塑造出氣質完全迥異的鮮活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