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2026年4月,教育部發布新版《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目錄》,共新增38種本科專業。學科專業調整,無疑是當前高等教育領域最受關注、也最牽動人心的一項系統性工程。政策信號密集釋放,行動方案已然落地,高校層面的改革正在逐步推開。那麼,我們如何理解這項工作的本質?如何在積極推進的同時保持審慎?如何在宏大敘事之外,看見那些將被改革深刻影響的個體?
今天,一讀為大家推薦中國高等教育學會原會長瞿振元和北京理工大學教育學院副研究員李明磊的思考。他們從多個維度對學科專業調整中的核心問題進行了系統闡述。
中央教育工作領導小組於2025年8月印發的《高等教育學科專業設置調整優化行動方案(2025—2027年)》,標志著我國學科專業設置調整優化工作進入了系統部署、全面推進的新階段。習近平總書記在2023年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五次集體學習時明確指出,要“根據科學技術發展態勢,聚焦國家重大戰略需求,動態調整優化高等教育學科設置,有的放矢培養國家戰略人才和急需緊缺人才”。《方案》的出台,正是對這一重要指示的關鍵落實,其顯著特點是“重大行動”突破與“長效機制”建設並重,力求在解決當前突出問題的同時,為長遠可持續發展奠定基礎。
學科是大學發展的根基,決定了大學的實力、優勢與人才培養質量。因此,學科專業設置調整絕非小事,而是事關高等教育發展全局的大事,既需滿腔熱情、積極進取,也需頭腦冷靜、穩慎操作。為做好這項工作,有必要從思想、歷史、實踐與主體四個維度出發,正確認識和妥善處理若乾核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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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之維:學科≠專業,這是必須厘清的底層認知
文章開篇便直指一個普遍存在的認知誤區:許多人將“學科”與“專業”混為一談。事實上,二者有著截然不同的底層邏輯。
學科是“知識的體系化劃分”,是一個具有生命力的有機體,隨著人類認知的深化而不斷創生或消亡。而專業,本質上是“社會分工的產物”,是社會職業需求在高等教育中的直接映射。這一區分至關重要。它意味著,學科建設可以遵循知識演進的內在邏輯,但專業設置必須時刻向外看,敏銳捕捉社會職業領域的“風吹草動”。理解這一點,也就理解了為何本輪調整特別強調“有的放矢”地培養國家戰略人才。
文章還特別指出,研究生教育中“專業”一詞的含義與本專科教育不盡相同——研究生階段的“專業”特指專業學位類別,是與學術學位相對應、側重於職業實踐能力培養的學位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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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之維:我國學科專業設置的變遷與當前問題
回顧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學科專業目錄的變遷,文章梳理出一條清晰又曲折的脈絡:本科專業種數從1980年計劃經濟下的1039種,一路壓縮至1998年的249種,又在近年回升至816種。這種“大起大落”的背後,折射出管理思維在“規範”與“靈活”之間的反複搖擺。
文章直指,當前學科專業設置工作仍面臨三個突出問題:其一,規範性較強而靈活性相對不足,這與我國後發建構的發展路徑直接相關;其二,管理方式剛性較強,高校自主決策空間有限,尚未從根本跳出“一放就亂、一收就死”的循環;其三,學科專業內涵更新滯後,對科技、產業及社會變革的前沿反映不夠及時,未能持續保持生機活力。這提示我們,本輪調整若要成功,不能止步於自上而下的數量增減,更需在賦予高校真正的主體地位上破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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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之維:知識體系與工作體系的辯證關系
文章深度剖析了知識體系與工作體系之間的辯證關系。其核心觀點是:學科專業調整優化的邏輯根植於實踐,而現實生活直接面對的是“問題”而非“學科”。真實的工作情境是無邊界的複雜問題場域,無論是大氣汙染治理、智能機器人研發,還是航天工程,無一不需要多學科知識的匯聚。解決一個真問題,往往需要多學科知識的匯聚融合。
由此,文章得出了一個直接影響學科調整方向的判斷:絕不能脫離工作體系的需要空談學科建設,否則就是關門搞學科,沒有出路。學科建設要立足實際、解決真問題,要打破壁壘、促進交叉融合。
這個判斷落到操作層面,厘清了兩組關鍵關系——
第一,“上項目”和“建學科”的區別。現實中大量綜合問題,應該通過“上項目”來匯聚多學科人才協同攻關,而不是動輒為此建立一個“項目學科”或“產品學科”。這也意味著,高校培養人才與用人單位需求的匹配,已經超越了傳統“專業對口”的概念,走向“供需適配”。
第二,“目錄”和“清單”的定位。2022年起,我國在傳統學科專業目錄之外增設了“急需學科專業引導發展清單”,形成“目錄+清單”新模式。目錄保穩定,清單給靈活,這本是進步。但二者什麼關系?文章給出了明確原則:能在現行目錄內解決的問題,就不進清單——作為“特定項目”依托目錄解決,既快速回應現實,又激活存量知識體系。清單只用於目錄覆蓋不到的新興交叉或短期急需領域,發揮應急作用,問題解決了就終止,不固化。目錄是主線,清單是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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