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吃紅薯的季節

交通記者走鄉村

我埋頭吃手中升騰著熱氣、香味的紫薯，根本顧不上其他，奈何聽到妻子的怨言便有絲絲隱痛——比女人頭發絲還細，但很長——在整個身體中時有時無地遊蕩很久很久。

娘愛吃地瓜，吃的花樣也多。在肥豬嶺或東荒翻地瓜秧子時，我家就開始涼拌地瓜秧子的芽尖，有時也放鍋中清炒了吃。一些細小、形狀各異的飛地瓜（指裸露在土壟之外的那部分不可能真正長成的果實）被帶回家生吃掉。吃的最隆重時還是把一壟壟胖嘟嘟的地瓜刨出、鍘切之後，選一些瘦長不能賣成錢或不能鍘切為地瓜幹兒的，放柴火鍋中的篦子上慢火蒸，或放攤煎餅的鐵鏊子底下烤，也可以切段切片與玉米渣一起制成地瓜黏粥。立冬前後，我家一日三餐總是煎餅大蔥輔以地瓜黏粥、餾地瓜。娘說，地瓜可飽腹脹肚，吃了也不耽誤下地揚糞、耩麥子，省糧食。家養的肥豬、雞鴨鵝也上頓下頓地吃地瓜，也不知道它們愛不愛吃。

與那時比，現時超市中的地瓜已被分類且帶一些有關營養成分的文字介紹。比如紫薯含膳食纖維、花青素，適量攝取可有健脾補氣血、保肝解酒和降脂通便的作用，可預防心腦血管疾病。比如蜜薯可增強免疫力，調整腸胃蠕動以利消化，清潔血液以預防高血壓及改進更年期症狀。比如紅薯可抗衰老、消炎去毒。等等不一。

我告訴妻子那時我家很窮，娘愛吃地瓜是為節約糧食，是沒更多吃的可以選擇，與現在我愛吃地瓜是不一樣的。我這叫養生。地瓜、芋頭和山藥等最次也是粗糧，按季節吃點粗糧總是好事情，與隨不隨我娘根本沒半點兒的關系。再者，我是娘的兒子，不隨她還能隨誰嘛。我邊吃邊反抗。

妻子遂笑，說那你就使勁吃吧還吃出理來了，反正別讓她再看見哪怕半個地瓜。

我深以為然，便再抓一地瓜踱進可獨自遐思暢想的所謂書房，記下這些文字聊以自慰，並不時憶起那些昔日娘在廚灶間熬制地瓜黏粥的殘缺影像，於冬日夕陽裏盡力使自己如又回到有她健在的兒時一般。